棋盘井镇在内蒙古鄂尔多斯西边，常住人口不到十万。20多年前，一批建设者来到这里，在一片连餐厅和宾馆都找不到的草原上，设电厂、运煤矿，硬是建起了一个千亿产值的工业园区。

9月22日，卡尔动力再次把发布会放在这里。CEO韦峻青上台后，先讲了这个故事。他说：“5年前卡尔动力来到这里，希望用人工智能技术，再次创造一次0到1的突破。”

这个目标早已有阶段性成果。这家公司在棋盘井跑通了无人货运运输的闭环，2025年便实现路线级别单位经济模型（UE）转正……

而这一次，韦峻青宣布，继续往前迈出一大步：启动规模化AI运输网络。

在演讲和发布会后的采访中，他进一步拆解了背后的逻辑：为什么卡尔动力敢在货运这个苦活里押注物理AI，凭什么认为这张网络能自己长起来，以及当无人车队越来越多之后，原来握着方向盘的人去了哪里。

01

先选对战场，再谈网络

韦峻青对物理AI有一个朴素分类：一类围绕服务于人，一类围绕货物生产。卡尔动力坚定地选择了后者。

“生产是绝对的刚需，也会在AI领域最早形成商业化和规模化。”他举了个例子：大家都会跟GPT聊天，但最终在大模型上，花钱最多的还是用它来做PPT、写报告、写代码。“我们公司现在在AI代码生成上的资源投入，比聊天功能超出了两个量级。”

韦峻青关于机器人的另一个判断是：一定是从单体智能走向规模效应，从比拼哪个机器人跑得更快、更聪明、更能做家务，转变到规模效应，即大量生产、降低成本。并且，最终赢家一定具备网络效应，才能被大家接受和使用。

基于此，卡尔动力主要聚焦两件事：深耕工业生产场景，围绕Bot做具身智能、物理AI；围绕网络效应，all in载物智能。

战场选定后，产品线逐步成形。目前卡尔动力已有三条产品线：混合智能编队已大规模落地，运输利润空间从传统模式提升至10%-18%；单车智能面向短途、园区、港口，全周期运输利润空间提升可达20%以上；无驾驶舱运输机器人处于测试迭代阶段，单车经济效益有望从20%提升到30%。

利润从哪里来？采访环节，韦峻青对成本结构做了拆解。货运行业传统成本是“33211”，即30%过路过桥费、30%能源、20%人力、10%车辆维修及折旧。这几年，通过新能源化，能源成本有所下降，但人力成本在上升，编队模式，让单个人发挥了更大的价值。

“我们让一个人开两辆车，人力成本占比就下降快一半；开三辆车就能继续下降。”韦峻青称，“虽然增加了一些成本，如传感器，但整体实现了正向经济模型，相比传统模式，有了进一步提升。”

产品跑通之后，下一步是网络扩张。卡尔动力的路径是“1+N+X战略”：“1”代表鄂尔多斯成功样板间，“N”代表区域扩张，“X”代表场景扩展。

但他不打算独自铺网。“我们更愿意做网络构建的赋能者。”公司已与8家OEM、30个生态伙伴合作，区域覆盖内蒙古、宁夏、甘肃、新疆、陕西、山西、河北等地区，落地钢铁、快递快运、工业制品、零部件、农牧等场景。

未来AI运输网络成熟后，韦峻青表示，也可能开放给个体司机或者一些小的车队。“我们也是非常愿意他们参与进来的。我们认为这肯定是有可能性的，也是我们希望做的事。”

当然，网络效应意味着更大规模，也意味着更大挑战。

韦峻青认同，车队规模化的挑战不仅在技术，更在售后、运维、调度和安全保障。

卡尔动力的应对思路是：

产品设计前置考虑：软硬件迭代均做全生命周期分析，提前纳入运维、质保、售后难度，减少备品备件和运营投入；

调度与物流预测智能化：依托百台级车队运营，在KargoBot平台积累调度算法，结合大数据预测物流需求，按线路货源和季节性、周期性变化提前智能调度车辆；

安全与服务保障体系化：车辆规模扩大后，重点保障运行安全和运输服务，将安全视为兜底事项，逐步建立移动服务站点和移动安全保障体系，通过线路巡查与站点形成网络，支撑大规模网络化运行。

卡尔动力CEO韦峻青（中）接受媒体采访

至于担不担心未来车企直接下场？卡尔动力的回答则是，并不会。

“车企希望自己能够做一个完整的产品，既要有身体，也要有灵魂。但这些年下来，大部分车企，尤其是商用车，在高级别自动驾驶软件开发上，遇到了很多困难。”在韦峻青看来，车企的产品开发是计划驱动的项目管理，自动驾驶软件则是通过数据不断喂养、迭代升级，交付只是起点。两种完全不同的产品文化，很难融合到一起。

他强调，卡尔动力跟国内主要商用车公司都建立了很深的连接。“在我们软件的定义下提升底盘线控等方面能力，两边深度融合，让车更有竞争力。”

02

四重正反馈，网络自己会长

这张网络凭什么能建成、加速？

韦峻青的答案是“自生长性”：不纯粹靠外力堆节点，而是靠自动驾驶网络内部正反馈。

数据越多，Agent越聪明。这是第一个正反馈。

“2021年，卡尔动力首创编队混合智能化模式，切入400万个边缘场景数据。这些场景在真实世界中出现概率低、在仿真中无法复现、在测试中也难以遇到。”韦峻青介绍道，“比如收费站临时标牌、动物穿行、结冰路面、山路横向强风等。”

在他看来，卡尔动力拥有百台量级的自动驾驶卡车车队，以及千万公里量级的L4自动驾驶运营里程，这使其拥有一个量级领先且真实有效的数据库，并由此训练出了“卡车基础大模型（Truck Foundation Model）”。该模型可以在编队、单车等模式下，在国道、高速、港口、铁路、矿区等各类场景和不同路线中落地运作。

“这些真实数据，让我们对重卡特性和物理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依托真实运营数据积累，过去两年我们的关键接管指标数据提升180多倍。”韦峻青举例称，多车编队高速跟随时，前车稍多踩一点油门或刹车，就会被后车放大，可能导致油耗比人类驾驶还高，每年多出几千块成本。“这种问题，我们工程师最初完全不知所措，现在处理起来已游刃有余。”

场景越深入，经济性越强。这是第二个正反馈。

卡尔动力内部有一个计算器，计算每一趟运输中客户全生命周期的价值和成本。别人在斤斤计较时，他们算的是“吨公里成本”，并由此形成了上述产品线。

韦峻青指出，从去年开始，卡尔动力与鄂尔多斯集团打通了工厂需求系统、煤矿生产系统，以及进出厂、装卸货全流程，全程无需安全员参与，成为全球首个具有UE经济性的真实常态化无人运营闭环。

伙伴越多，网络拓展越高效。这是第三个正反馈。

相比最开始，部署一条路线需要很多工程师投入8个月到1年时间，现在已经缩短了接近一半，并且每年还在以更快的速度演进。

合规体系越完善，安全信任基础越厚。这是第四个正反馈。

“卡尔动力获得了国内最多的L4自动驾驶卡车商业化无人运营牌照，拥有全国第一张、也是内蒙古唯一的跨城市商业化试点资质，让自动驾驶行业第一次实现了从城市级到省级的跨越。”韦峻青称，公司文化价值观第一条是“没有安全就没有一切”，落地运营以来，未发生过安全责任事故。

这四重正反馈，让卡尔动力能够在“AI+Robot+Solution”三层架构基础上，形成了一个自生长的运力机器人网络。韦峻青总结道。

03

从方向盘后，到屏幕面前

技术的进步从来不是“消灭工种”，而是“重新定义”。但对于具体的人来说，确实存在阵痛期和技能门槛。

卡尔动力的编队模式，最早从2021年起步。头车具备L2智能驾驶功能，需要司机驾驶，后者则都是具备L4自动驾驶能力的无人车辆。

在这个模式下，司机的角色开始变化。作为AI领航员，与普通司机不完全相同，他需要在驾驶车辆的同时，兼顾后车，行车中随时关注HMI小屏的车队状态。

但真正成体系的转型，是今年以来启动的“牧马人计划”，即“司机转型项目”。主要面向合作车队选拔经验丰富的司机，认证为自动驾驶编队主理人，帮助司机从“手握方向盘的人”变成“管理车队的人”。

“我们会进行专项培训，从理论考核、实操考核到封闭训练，帮助司机快速融入AI领航员角色。”据悉，卡尔动力以里程和准确率等作为考核标准，不达标者进行更严格的跟车培训。

此次发布会上，五位完成标准化培训的AI领航员代表上台接受结业证书。

实际上，这样的培训不是单向的。韦峻青称，司机对于车的特性和场景需求非常了解，经常会针对每个版本提出反馈意见，比如跟车距离、刹车快慢的最优解等，对自动驾驶模型训练非常有帮助。“与其说我们在给他们培训，更多是赋能。他们本身操作技能已经很高，又非常认真负责，也非常希望参与到新事物里来。”

更多的付出，也意味着更多的回报。据韦峻青介绍，AI领航员的工资相比普通卡车司机会有一定幅度的提升。

从棋盘井出发，卡尔动力正在构建一张自生长的运输机器人网络。这张网络的节点越多，扩展速度越快、越高效。而在每一个节点上，AI领航员们从方向盘后走到屏幕前，成为无人货运从测试走向运营的关键一环。